“我去死” :一个被家庭矛盾困扰的女孩心声
2019-03-13   2877次阅读   47个赞

出了咨询室,我和其他人一样,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像个“差不多先生”。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的红利,就是可以和很多跟我一样普通平凡人探讨真实的生活,可以在纵向的时间线上做一个隐士般的旁观者,体会生活之不易——来自于现实的困境,情感的冲突,观念的束缚还有自我的分裂与撕扯。

 

对于每一个来访者,我会听取他们的故事,体验他们的情感,抽取出他们赋予事件的意义以及因此凝聚而成的世界应该如何运行的价值信念。有时候像在揉面,有时候又像在拉面,反复循环交叉,意在使来访者的内心世界变得更具韧性。

 

来访者是故事的主角,但往往在讲述的过程中,总把自己放在一个配角的位置上,以此形成人际、情感、观念上的种种冲突而不得释怀——左右牵连,上下羁绊,显得事不由己而又情难自已。诚然,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若是在社会化的种种关系所赋予的角色中,认同变成妥协,主体感让步于社会性,对于个体的心理功能适应和主观幸福感体验会形成很大的障碍。

 

Twice 女士来到咨询室之前,有着和很许多70后都市女性一样的家庭生活。直到有一天,丈夫忽然说要搬出去住,而且用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twice 女士知道以丈夫火爆的脾气,说一不二,掰不过来就只好顺从其意。于是,原本三代同堂,共居一室的家庭生活变成同城两地奔波——工作日下班后回丈夫住所,周末回原住所陪孩子。陪孩子?是的,一个11岁的小女孩,不愿意随爸爸搬出去住,相对于父亲的严厉和暴脾气,孩子更倾向于和从小带大的爷爷奶奶住一起,哪怕房子有点挤,哪怕老人们会以爱之名对她施加种种限制。twice 女士已是极尽全力照顾各方的需要,不惜辛苦自己过上了候鸟般的生活,不惜将自己的愤怒、无奈延迟到孩子成年自立后再释放。

 

丈夫的搬出,家庭的矛盾更加集中地呈现为两代人对新生代爱的表达冲突上,即代际间抚养权争夺,也是在很多家庭上演的以爱之名的权力宫斗剧情,虽然没有电视剧刻画的那么激烈与决绝。

 

来访者的女儿是冲突的焦点,似乎家庭里所有的争吵都是从她这里引起的,虽然大部分时候女儿自己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好好的说着说着就声音失控,声音越来越大而急促,然后有不同的声音出来制止,接着这两个声音就吵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吵架声弱了下来,耳边最后出现的一个声音是:你看,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生气,妈妈/爷爷也不会出来干预,也就不会吵起来。你要是……,就不会闹的整个家里人都不开心了”,女儿最初莫名其妙,慢慢觉得似是而非,最后确信无疑: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配……,我去死!最后三个字,是在最近的一次争吵中,女儿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狠狠摔在客厅茶几上,接着从茶几下找出一盒红色颜料,用手在客厅的地板上当着两个正在争吵的大人写出来的。犹如血书扎眼,两个大人顿时傻了眼,哑口无声,惊愕,眼角泛泪,心在滴血。

 

若是父母双方为了孩子的教育方式或者行为习惯的培养而争吵乃至更激烈的冲突,都会觉得是情有可原,毕竟孩子是父母共同缔结的爱的结晶。然而在来访者的家庭,争吵的另一方并非来自丈夫,而是来访者的公公,一个年轻时仕途通畅的退休老干部,工作时的呼风唤雨的全能感并没有随着年老退休而散去,而是将这种控制的需要以大家长的身份嫁接并渗透到了整个家庭系统。来访者的丈夫,在这种绝对的父亲权威之下,如大树之下的小草始终成长受限,40多年都未能养成独当一面的男子气概。在这一场代际冲突中,带着不被人理解的暴脾气黯然离场,和他一样选择隐性弃权的是他早年家庭的另一位重要成员——她的母亲,来访者的婆婆。

 

除了无法散去的权力控制欲之外,另一种情感随着岁月流逝,在公公心中日益浓烈,那就是对于子女的愧疚,以及忙于工作事业忽略家庭亲情的悔意。人到老年心理上会有的变化,是正常的存在。这份愧疚和悔意需要有一些补偿性的行动来平衡——另外一种形式的父爱输出。于是,目标对象集中到家庭中仅有的潜在需求者小孙女身上,公公对丈夫的权威使得公公很轻易甚至不需要商量和允许的情况下就取代了丈夫作为父亲角色的“父爱输出”的功能。而另一方面,丈夫在心理功能上受到父亲权威的抑制,为获得能胜任父亲角色在亲职投资和抚养的能力,两股合力,共同造就了离场和缺位。作为一个11岁的小女孩,每天体验着原生母爱和非原生的父爱,同时还要容纳两者之间时时刻刻的冲突。或许,我们也不会再感到奇怪和震惊——“我去死”将会是她的一种备选方案。如果你每天都重复体验着类似于以下场景:一杯鲜榨的橙子摆在面前,一个人对你说凉着喝新鲜有营养,另一个人说要微波炉加热,这样不伤胃,然后你一边看着橙汁,一边听着两个声音忽高忽低地说着一些你怎么也听不懂的道理的时候……

 

来访者在女儿面前也是自带一身暴脾气,据说暴脾气是这一家子的共同属性。当她自己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很不幸的是也有一个暴脾气的父亲。喜欢没事挑事发脾气,挑不出事,就喝一顿大酒,借着酒劲大发一顿脾气。在这样的环境中,小女孩twice发展出她自己的适应机制——严格要求自己,凡事做到尽善尽美,无可挑剔。确实有效,父亲渐渐找不到可挑剔的地方,就是酒喝的越来越猛了。这样的适应机制帮助小女孩twice成功的躲过的父亲的歇斯底里,使得她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专注学习,学习成绩也因此而非常优秀,于是接着升学就业的通道,渐渐脱离的小时候生长的环境,也借着工作和婚姻脱离父亲的坏脾气的打扰。

 

直到,来访者在咨询室里跟我诉说完指导女儿作业时的种种苦口婆心、威逼利诱,最后却是心力交瘁、无功而返的时候,我问她“你对你女儿的这份严格要求,跟你小时候在面对父亲的压力的时候,对自己的那份严格要求有没有相似的地方?”她似乎被问住了,停了片刻,禁不住哽咽,眼角泛泪但强忍着……

 

 

我们在咨询室——一个独立、开放、自由且安全的空间,谈论着家长里短的琐碎,来访者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描述,咨询师一次一次的重复倾听,体验着对方的心情起伏、情感缠绕、观念冲突。咨询室的谈话有明确的截止时点,咨询室外的故事仍然在继续。twice女士通过在咨询室的交谈,会有多少对自我的觉擦、反思、行为的调整和改善,以后的岁月会给我们呈现答案,我会始终保持期待。

 

生活是最伟大的编剧,我们都是自己剧本中最优秀的演员,同时也扮演着别人剧本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配角。虽然咨询师的是临时添补的一个角色,不在来访者主线剧情之内,却是因为这一隐藏剧情的展开,使得来访者的主线剧本更加出彩。

 


壹点灵,壹点心香,漫步前行

成为壹点灵专栏作者,写专属于心理学的班马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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